第一章 风 起 的 征 兆-《上帝之鞭的鞭挞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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羊群嗅到了风中的异样。
诺敏跪在及膝的草原上,指尖刚触到那株紫云英的根部,动作便是一顿。风从西北方的肯特山麓吹来,带着初夏的暖意,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。她抬起头,远处的地平线上,牧人的蒙古包像零星散落的白色蘑菇,一切看似如常。但空气在震颤,像绷紧的弓弦。
“要变天了,师父。”她轻声说,手下用力,将草药完整地挖出,放进腰间的皮袋。皮袋上已经沾满了草汁和泥土,散发出混合的、令人安心的苦涩气味。
老萨满豁阿赤坐在一块光滑的岩石上,浑浊的眼睛望着同样的方向,没有回应。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。诺敏注意到他干枯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捻着一串狼趾骨,骨节摩擦,发出细微的“咔嗒”声。
就在这时,马蹄声如同骤然响起的擂鼓,敲碎了草原的宁静。不是一两匹,也不是寻常牧人的马队,那是密集的、沉重的、带着明确目的性的蹄音。很快,一队骑兵的身影从丘陵后方涌现,如同黑色的潮水漫过绿色的绒毯。他们盔甲鲜明,皮袍外罩着简易的链甲,弓囊和箭袋塞得满满当当,坐骑是清一色的矫健蒙古马,鼻孔喷着白气,显得躁动不安。
为首的是一个面容冷峻的百夫长,他勒住马,目光像鹰隼一样扫过诺敏和豁阿赤,最后落在他们身后那几十顶属于一个小部落的蒙古包上。
“征召!”百夫长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,在空旷的草原上异常清晰,“奉大汗之命,旭烈兀王爷将率大军西征!所有能拉开弓的男人,所有懂得医治伤患、照料牲畜的人,都在征召之列!即刻收拾,日落前向辎重营报到!”
部落里瞬间炸开了锅。男人的呼喊,女人的哭泣,孩子的茫然,混杂着牛羊不安的叫声。诺敏感到心脏猛地一缩。西征?她听过商队带来的传说,关于西方无尽的沙漠、高耸入云的山峰,以及那些用石头垒砌、坚不可摧的城市。那是一个遥远而模糊的世界,与她的草药、她的萨满祷词、她日复一日守护的这片草原毫无关系。
她看向师父。豁阿赤终于站了起来,他的背佝偻着,却在这一刻显出一种奇异的庄严。他走向那百夫长,微微颔首:“军爷,我这把老骨头,还能为大军做些什么?”
百夫长打量着他,目光落在他脸上象征萨满身份的彩绘和那串狼趾骨上:“王爷需要能与长生天沟通的人,需要懂得医治战场创伤的人。你,和你的徒弟,”他的视线转向诺敏,带着审视,“都在名单上。”
诺敏的心沉了下去。她不是战士,她甚至厌恶杀戮。她的双手是用来采摘草药、抚慰病痛的,而不是去触碰冰冷的武器和血腥的伤口。
“师父……”她低声唤道,带着一丝祈求。
豁阿赤回头看了她一眼,那眼神复杂无比,有无奈,有决然,也有一丝深藏的悲悯。“诺敏,”他叫了她的名字,声音低沉,“风已经起了,草屑只能随风飘荡。准备好你的药囊,这一次,我们要医治的,可能是整个部落的命运。”
征调的过程粗暴而高效。部落里十五岁以上、五十岁以下的男子几乎被一扫而空,连同他们的马匹和武器。几个和诺敏一样懂得些草药知识的妇人也被点名带走。诺敏默默地收拾着行装,她的药囊,几件厚实的皮袍,还有师父那包沉甸甸的、装着各种神秘法器和药材的皮箱。
混乱中,她看到邻家那个总是沉默寡言的少年,其木格,正笨拙地试图将一把远比他个子还高的长弓捆在马鞍上。他的母亲死死抓着他的胳膊,泪水淌过沟壑纵横的脸颊。诺敏别过头去,胃里一阵翻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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