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九章:黎明前的暗涌-《葡萄牙兴衰史诗:潮汐之间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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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米格尔的回答谨慎而务实:“军事上,我们控制了关键要塞;政治上,我们争取了大多数贵族和教士;财政上,我们有足够资金支持最初几个月;外交上,我们获得了荷兰和法国的非正式保证。”

    “但民众呢?”贝亚特里斯追问,“不是精英,是普通人:农民、工匠、渔民。他们支持吗?理解吗?”

    米格尔停顿。“这是最复杂的部分。他们不满西班牙,渴望改变,但害怕战争和不确定性。我们需要一个事件,一个让他们觉得不得不行动的侮辱。”

    “埃武拉不够?”

    “埃武拉太远,太局部。我们需要发生在里斯本的事情,或者西班牙犯下全国性的错误。”

    贝亚特里斯分享了网络的观察:“从国际角度看,西班牙在三条战线上挣扎:荷兰、法国、加泰罗尼亚。如果加泰罗尼亚也起义,西班牙将无力同时应付葡萄牙。这可能就是你们的机会。”

    “我们知道,”米格尔点头,“我们在加泰罗尼亚有联络人。那里的不满也在积聚,可能比葡萄牙更甚。”

    会面结束时,贝亚特里斯给了米格尔一个建议:“当行动开始时,不要只关注军事和政治。关注象征:需要有人记录、解释、传播发生了什么,为什么发生,将导向何方。莱拉女士的《遗嘱》提供了理念框架,但需要转化为人们能理解的故事、形象、口号。”

    “这正是我们缺乏的,”米格尔承认,“我们有将军和官员,但没有诗人、画家、讲故事的人。你能帮助吗?”

    贝亚特里斯思考后同意:“我会联络网络中的艺术家和作家。他们可以创作支持独立的作品,但以隐蔽的方式,在行动开始时迅速传播。”

    接下来的几个月,贝亚特里斯在里斯本建立了小型创作网络。她秘密联系了葡萄牙诗人、画家、音乐家,提供资金和保护,请他们准备作品:赞美葡萄牙历史的诗歌,描绘自由寓言的画作,鼓舞士气的音乐。这些作品不直接提及独立,但任何葡萄牙人都能理解其中的暗示。

    同时,她继续她的见证工作。她的日记记录了1639年里斯本的微妙气氛:

    “4月15日:今天在罗西奥广场,看到一个西班牙军官侮辱一个葡萄牙水果贩,因为他的推车‘挡路’。周围人群沉默,但眼神中充满愤怒。一个老妇人低声说:‘这样的日子不长了。’

    6月3日:参加了一个秘密音乐会,表面上是文艺复兴音乐演出,实际上所有曲目都是葡萄牙作曲家的作品,有些已经禁演多年。结束时,有人低声唱起古老的行军歌,其他人加入。没有歌词,只有旋律,但每个人都懂。

    8月20日:听说西班牙计划从葡萄牙征召更多士兵,送往佛兰德斯前线。征召令还没发布,但传言已经引起恐慌。许多年轻人开始‘消失’——躲到乡下亲戚家。

    10月5日:今天是我父亲逝世纪念日。他在阿姆斯特丹去世,但心一直在葡萄牙。我想他如果看到现在的准备,会感到欣慰但也担忧:理念即将面对现实的考验。”

    1639年冬天,贝亚特里斯收到了来自加泰罗尼亚的紧急消息:那里的不满即将爆发,可能就在1640年初。同时,荷兰情报显示,西班牙计划在1640年春季从葡萄牙抽调更多部队,加强北线。

    她立即通过加密渠道通知杜阿尔特:“时机可能在1640年。加泰罗尼亚起义将分散西班牙注意力,而葡萄牙驻军的削弱将提供机会。”

    杜阿尔特的回信简洁而坚定:“准备1640年。具体时间等待我的信号。”

    1640年初,贝亚特里斯决定离开里斯本。不是逃避,是转移到更安全的地点继续工作。她前往马德拉群岛,那里有年轻的莱拉和“记忆之屋”社区。

    离开前夜,她站在特茹河边,看着里斯本的灯火。这座城市即将经历历史性的转变,而她有幸见证。

    “莱拉女士,您看到了吗?”她低声对着夜空说,“您播种的理念即将发芽。我不知道它会开出什么花,结出什么果,但它活着,在生长。”

    她想起了父亲迭戈的话:“光不灭,即使形态变化。”想起了莱拉的遗言:“航行继续。”

    现在,轮到她的世代掌舵了。

    三、风暴的汇聚

    1640年,历史的齿轮以不可阻挡的力量开始咬合。

    一月,加泰罗尼亚的紧张局势达到顶点。西班牙首相奥利瓦雷斯的中央集权政策激怒了骄傲的加泰罗尼亚人,他们有自己的语言、法律、传统,拒绝被马德里同化。当西班牙试图在加泰罗尼亚驻扎军队并征收重税时,反抗开始了。

    二月,巴塞罗那爆发起义。与葡萄牙的埃武拉起义不同,加泰罗尼亚起义从一开始就有组织、有领导、有明确的政治诉求:恢复传统权利,驱逐西班牙官员,甚至有人谈论完全独立。

    消息传到葡萄牙时,杜阿尔特知道:等待多年的时机终于到来。

    他在维拉维索萨城堡召集了最后的核心会议。与会者只有六人,但代表了复国运动的各个方面:军事、政治、财政、外交、宗教、民众动员。

    “先生们,”杜阿尔特开门见山,“加泰罗尼亚已经行动。西班牙必须分兵应对,这将削弱他们在葡萄牙的驻军。更重要的是,加泰罗尼亚起义给了我们掩护:马德里会认为这只是一个地方问题,不会立即联想到葡萄牙的连锁反应。”

    他停顿,环视房间。“我提议:我们在1640年下半年行动。具体时间取决于两个因素:第一,西班牙从葡萄牙抽调部队的程度;第二,一个合适的公开理由——最好是西班牙公然侵犯葡萄牙尊严的事件。”

    军事顾问报告:“根据我们在驻军中的内线,西班牙计划在五月调走两个步兵团,约三千人,前往加泰罗尼亚。这将使里斯本驻军减少到不足两千人,而且主要是新兵和后备部队。”

    “很好,”杜阿尔特点头,“那么我们需要一个事件。”

    事件在六月意外到来。西班牙总督曼图亚公爵(葡萄牙名义上的统治者)宣布:为了庆祝西班牙在佛兰德斯的一场小胜利,所有葡萄牙城镇必须悬挂西班牙旗帜,举行感恩弥撒,并缴纳“胜利特别税”。

    更侮辱的是,他要求葡萄牙贵族在里斯本举行公开效忠仪式,亲吻西班牙国旗,宣誓“永远忠于西班牙王室,放弃任何分离念头”。

    消息传出,葡萄牙贵族圈愤怒了。即使是最温和的、一直主张与西班牙合作的人,也感到这是不可接受的侮辱。

    杜阿尔特立即抓住机会。他通过秘密网络发出指令:表面上准备参加仪式,实际上准备行动。

    七月,他做出了最终决定:行动日期定在1640年12月1日。为什么选择这一天?第一,那时加泰罗尼亚战事正酣,西班牙无暇他顾;第二,12月1日是葡萄牙传统节日——恢复独立日(纪念1385年阿尔儒巴罗塔战役胜利),有象征意义;第三,有足够时间进行最后准备。

    接下来的四个月,复国运动以惊人的效率和纪律进行最后冲刺:

    军事方面:边境要塞指挥官接到密令,12月1日清晨封锁边境。里斯本驻军中的葡萄牙军官秘密串联,准备在行动时控制军营、军火库、港口。民兵组织在郊区训练,但分散隐蔽,避免引起怀疑。

    政治方面:杜阿尔特亲自拜访了关键贵族和高级教士,确保他们的支持或至少中立。他做出了必要妥协:向保守派承诺保护传统特权,向教会承诺维护天主教地位,向商人承诺保护贸易利益。但他也坚持核心改革原则,特别是关于新基督徒权利和殖民地改革。

    财政方面:布拉干萨家族的财富和商人捐款被转换为黄金和白银,藏在多个地点,用于行动经费和初期政府运作。

    宣传方面:贝亚特里斯在里斯本建立的创作网络开始工作。诗人创作了鼓舞人心的诗歌,画家绘制了寓言画,音乐家谱写了进行曲。这些作品在行动前一周秘密印刷和复制,准备在行动开始时迅速分发。

    外交方面:通过记忆网络的国际渠道,杜阿尔特的代表与荷兰、法国、英格兰进行了最后沟通。虽然没有正式承诺,但这些国家暗示:如果葡萄牙成功宣布独立,他们会尽快承认,特别是如果这能削弱西班牙。

    记忆网络在全球范围内进入记录状态。贝亚特里斯在马德拉协调,确保从多个地点、多种视角记录即将到来的事件。她特别强调:“记录真实,包括混乱、错误、分歧。历史不是干净的神话,是复杂的人类过程。”

    十月,杜阿尔特完成了《独立宣言》的最终稿。这份文件融合了政治必要和理念愿景。它宣布葡萄牙脱离西班牙独立,但更重要的是,它阐述了独立的目的:

    “……我们寻求重建葡萄牙王国,不是回到过去的荣耀,而是走向未来的尊严;不是重复征服的历史,而是实践连接的承诺;不是建立新的压迫,而是保障所有公民的自由。

    葡萄牙将是一个法治国家,尊重每个人的权利和信仰。它将改革治理,确保公正和透明。它将保存丰富的历史记忆,但向新的可能性开放。

    这不是结束,是开始。不是回到过去,是创造未来。”

    宣言的结尾,杜阿尔特加上了自己的承诺:“我,杜阿尔特·德·布拉干萨,在此宣誓:我将作为葡萄牙的临时统治者,直到全国议会选出合法君主。我的权力不是为个人荣耀,是为服务国家和人民。我将遵循法律,尊重权利,听取建议,在一切行动中寻求葡萄牙的真正利益。”

    十一月,最后准备。杜阿尔特搬到里斯本郊外一个安全屋,远离维拉维索萨城堡。他的核心团队分散在城市各处,通过加密信使联络。行动计划详细到每小时:

    12月1日,清晨6点:控制里斯本所有城门,封锁城市。

    上午8点:占领总督府,逮捕曼图亚公爵。

    上午9点:控制军营和军火库,解除西班牙驻军武装。

    上午10点:在罗西奥广场宣读《独立宣言》。

    中午12点:成立临时政府,向全国和世界发送通告。

    杜阿尔特知道,计划再完美也可能出错。西班牙可能意外增兵,内部可能有叛徒,民众可能不支持,国际社会可能不承认。但他也相信:经过六十年的压迫,二十五年的准备,葡萄牙已经准备好。

    11月30日夜晚,行动前夜。杜阿尔特无法入睡。他在安全屋的小房间里,再次阅读莱拉的《遗嘱》。在书的边缘,莱拉手写了一句备注:“真正的勇气不是不害怕,是在害怕时依然行动。”

    他走到窗前,看着里斯本的夜空。城市在沉睡,但明天将醒来面对历史。

    他想起了阿尔梅达家族五代人:贡萨洛在萨格里什的梦想,杜阿尔特在印度的挣扎,若昂在流亡中的记录,贝亚特里斯坦在地下的网络,莱拉在世界的航行。两个世纪的坚持,现在可能迎来果实。

    他也想到了风险:如果失败,他将被作为叛徒处死,他的家族被剥夺,他的支持者受迫害,葡萄牙面临更残酷的镇压。但如果成功……葡萄牙有机会重新开始,以不同的方式。

    凌晨三点,米格尔悄悄进入房间。“殿下,所有小组报告:准备就绪。边境要塞已待命,里斯本各点已就位,宣传材料已隐藏,国际联络已激活。”

    杜阿尔特点头。“有没有最后时刻的疑虑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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