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刘刚跑过来,手里拿着份湿透的名单:“报告!一百八十七口人,找到一百七十六人,其中轻伤六十三人,重伤二十二人,确认死亡……十一人。还有……还有十人下落不明。” 下落不明。 这个词,在灾难中,往往意味着最坏的结果。 “继续找!”张大山咬牙,“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!” “可是天快黑了……”刘刚犹豫,“而且预报说晚上还有大雨……” “那也要找!”张大山眼睛布满血丝,“只要还有一丝希望,就不能放弃!” “是!” 搜救继续。 但天色越来越暗,能见度急剧下降。 手电筒的光在雨幕中显得微弱无力。 晚上八点,最后一支搜救队回来了。 带回三个幸存者,还有两具遗体。 失踪人数,降到五人。 “这五个人……”张大山看着名单,“是在田里干活时被冲走的。生还希望……很渺茫了。” 所有人都沉默了。 一天的高强度救援,加上心理上的巨大压力,让这些学员和边防兵们都到了极限。 有些人手上全是血口子,有些人走路都在打晃,有些人一坐下来就睡着了。 “安排轮休。”苏寒走过来,他的声音也很疲惫,“一半人休息,一半人值守。医疗点加强警戒,防止二次灾害。” “是。” 临时营地里,燃起了几堆篝火——用的是从废墟里刨出来的湿木头,烟很大,但至少能取暖。 学员们围坐在火堆旁,一个个像从泥里捞出来的,脸上、手上、衣服上,全是泥浆。 没人说话。 只有木柴燃烧的“噼啪”声,和远处隐约的哭声。 陆辰看着自己的手——手掌磨破了,指甲缝里全是黑泥,血混着泥水,已经结痂。 他想起今天救出的那些人。 那个死死抱着相框的老太太。 那个发高烧的孩子。 那个失去父母的年轻人。 还有……那十一具盖着白布的遗体。 “想什么呢?”陈昊递给他一块压缩饼干。 “没想什么。”陆辰接过饼干,咬了一口,味同嚼蜡。 “我第一次参加救援,是三年前。”旁边一个老兵突然开口,他叫老周,四十多岁,脸上有道疤,“也是山洪,比这次还大。我们去了一个班,十一个人,回来九个。” 他顿了顿:“有两个兄弟,为了救一个孩子,被二次塌方埋了。挖出来的时候,两个人还保持着推孩子的姿势。” 火堆旁一片寂静。 “那孩子呢?”林笑笑小声问。 “活了。”老周说,“现在该上小学了。每年清明,他爸妈都会带着他来扫墓。” 他看向这些年轻人:“所以别难过。我们救一个,是一个。救不了所有的,但能救一个,就有一个家庭不会破碎。” 这话说得简单,但所有人都听懂了。 是啊,救不了所有的。 但今天,他们救了一百七十多人。 “都睡会儿吧。”苏寒站起来,“明天还有硬仗要打。” 他走向营地边缘,那里搭了个简易的瞭望台——是用几根木头搭的,上面铺了块防雨布。 “教官,你去哪儿?”陆辰问。 “值夜。”苏寒头也不回,“你们休息。” ……………… 篝火在夜色中噼啪作响,火星偶尔窜起,很快又被雨水浇灭。 苏寒站在简易瞭望台上,雨衣的帽子压得很低,只能看到下巴冷硬的线条。 下面的营地里,学员们已经东倒西歪地睡着了。 有人靠着树干,有人直接躺在泥地上,连帐篷都没搭——也没法搭,所有物资都湿透了。 陆辰没睡。 他坐在离火堆不远的地方,看着苏寒的背影。 那个背影在雨幕中显得很单薄,却又莫名有种山一样的稳定感。 “还不睡?”陈昊小声问,他也醒着。 “睡不着。”陆辰说,“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儿。” 陈昊沉默了一会儿:“我也是。” 两人都不说话了。 雨声淅淅沥沥,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压抑的哭声,很快又消失在夜色里。 凌晨两点,雨突然又大了起来。 不是之前那种瓢泼大雨,是那种密集的、细密的雨,打在脸上像针扎一样。 苏寒从瞭望台上下来,走到火堆旁,往里面添了几根湿木头。烟更大了,呛得人想咳嗽。 “教官。”陆辰小声叫他。 苏寒转过头,脸上没什么表情:“怎么不睡?” “您不是也没睡?” “我习惯了。”苏寒在火堆旁坐下,伸手烤火——虽然根本烤不暖,“在部队,值夜是常事。有时候巡逻,一晚上都不能合眼。” “您以前……经常参加这种救援吗?”陈昊问。 苏寒想了想:“那得看你说的以前是什么时候的以前了。你看到的我的现在的军龄,也才不到三年,救援什么的,倒是没有几次。” “啊??”陆辰一怔。 苏寒一笑,没有详细解释。 前世,他参与的救援数不胜数。 不仅仅是这所谓的抗洪抢险,还有山林火灾等等。 火堆旁陷入沉默。 “那您……怎么撑下来的?”过了很久,陆辰问。 “撑?”苏寒轻笑一声,笑声里没什么温度,“不需要撑。你穿上这身衣服,就得干这活儿。看到人困在里面,就得去救;看到老百姓哭,就得想办法。没时间想怎么撑,只想怎么干。” 他说得很平淡,但陆辰听出了里面的分量。 “行了,赶紧睡。”苏寒站起来,“明天还不知道什么样呢。说不定还有其他村子要救,得保持体力。” “教官,您也睡会儿吧。”陈昊说,“我们替您站一会儿。” “不用。”苏寒摆手,“你们是学员,第一次经历这种场面,心理和体力都到极限了。好好休息,后面的路还长。” 他转身又上了瞭望台。 陆辰看着他的背影,突然想起一件事——从昨天到现在,苏寒好像没吃任何东西,也没休息过一分钟。 “他……不累吗?”陈昊喃喃道。 “累。”陆辰说,“但他是教官,是军人。” 这句话,像石头一样砸在两人心里。 --- 后半夜,雨渐渐停了。 天快亮的时候,远处传来汽车引擎声。 “支援部队到了!”瞭望台上,苏寒喊了一声。 营地瞬间活了。 学员们从睡梦中惊醒,揉着眼睛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——几辆军车艰难地穿过泥泞的道路,朝营地驶来。 车上跳下来一个上尉,快步跑到张大山面前:“报告!第三救援队奉命前来支援!带来了药品、食物和帐篷!” “来得正好!”张大山重重拍了他肩膀一下,“伤员急需转移,药品也快用完了!” “是!我们带了四个军医,两辆救护车!” 支援部队迅速展开工作。 军医们接手了医疗点,给重伤员做进一步处理。 轻伤员被扶上救护车,准备转移到县城的医院。 新带来的帐篷被支起来,总算有了遮风挡雨的地方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