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齐山南,海拔六百米的松林带。 雾贴着地表往沟里灌,能见度不到八米。 十一个人影在雾里缓慢移动,间距拉到五米,成品字形交替前进。 前方两人左右各偏出三米,压低身子半蹲半爬。中间七人分两列纵队,背着缠布步枪和工具包。殿后两人一前一后,每隔三十秒回头观察。 这群人着灰褐色粗布短褂,绑腿缠到膝盖,脚上是分趾胶底鞋。腰间没有武装带,但左胯各别着一把怀剑,右胯插着南部十四年式手枪。每人背上横着的三八式步枪都用破布条缠了两层。 领头的是个三十岁出头的男人,姓井上。井上伍长此前在满洲服役四年,专门负责追杀杨靖宇的抗联残部。零下三十度的林海雪原里趴过七天七夜,冻掉三个脚趾头,换来一颗功四级金鵄勋章。 他双眼眯成两条线,瞳孔不断调整焦距。 前方二十米处,一根横倒松木挡在兽径上。松木表面长着厚厚一层苔藓,看着像是自然倒的。 井上伍长蹲下来,抬手拳头握紧,全队止步。 他从腰间摸出一根三十厘米长的细竹竿,前端绑了一小撮鸡毛。他把竹竿往前伸,鸡毛贴着松木表面慢慢划过去。 鸡毛经过松木中段时,微微颤了一下。 井上嘴角抽动。他把竹竿收回来,侧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一等兵佐藤。佐藤是爆破手,立刻明白了,匍匐上前。 两人趴在松木前方一米处,佐藤掏出手电筒,用三层布包住灯头只露一条缝,往松木底部照了一下。 一根细铁丝。 涂了泥。从松木底部穿过去,两头各拴在两侧树根上。绊线雷。 佐藤从工具包里取出钳子,小心翼翼地剪断铁丝。 铁丝“啪”地弹开,松木另一侧的落叶堆里传来轻微弹簧松弛声,没有爆炸。佐藤摸过去,从落叶下面刨出一个铁皮罐头壳,里面灌着黑色混合炸药,一根雷管插在中间。引信已经被铁丝拉脱了,但雷管底火未击发。 佐藤把这颗绊线雷拆解,塞进背包。 井上伍长回头,冲队伍竖起一根手指,发现一颗绊雷,小心。 队伍继续前进。 接下来四百米,井上小队连续发现并拆除了三颗绊线雷。全部是同一种制式。 井上伍长信心在膨胀。 这种粗制滥造的诡雷,对付普通队伍或许有用,但在他面前就是笑话。 他在心里给敌人打了个分。 六十分。 手艺粗糙,布设缺乏变化,没有诡雷串联也没有反拆装置。大概是农兵水平。 井上伍长甚至在心里生出一丝轻蔑,高岗茂阁下说这支游击队有正规军底子,但从雷场布设来看,不过如此。 他扯动嘴角发出一声轻嗤,将拆下的雷管随手扔进佐藤的帆布袋。 手指嫌恶地掸了掸绑腿上的枯叶,他加快了脚步,傲慢地踩在满地落叶上。 松林地面落了一层厚厚松针,松针下面是掉落的松果。马尾松松果,鳞片张开,拳头大小,灰褐色。 满地都是。 每走一步都能踩到两三颗。咯吱咯吱的碎裂声,和踩碎枯枝的声音没有任何区别。 井上伍长左脚踩上了一颗松果。 脚底传来轻微的“咔”——比普通松果碎裂的声音多了一个音节。 井上下意识低头。 松果碎开的截面不对。普通松果碎了之后露出的是木质纤维,但这颗松果碎开后,里面是黑色的。 一股极淡的硝烟味钻进鼻腔。 井上的瞳孔猛缩。他的身体比大脑先反应,右脚猛蹬地面,整个人往左前方扑出去。 一秒。 两秒。 三秒。 “轰——” 爆炸声响在他身后。 三秒延迟。他踩碎松果的瞬间,引信开始燃烧。三秒钟,他往前蹿出了两步半。但跟在他身后五米处的一等兵佐藤没反应过来,刚好暴露在外。 混合炸药的装药量不大,没有钢珠没有弹片。松果木质鳞片在爆炸瞬间被撕成几十块碎片,裹着火焰和冲击波,从地面向上喷射。 佐藤的左小腿从膝盖以下被气浪撕开,胫骨断裂外翻,碎木片嵌进肌肉里。他整个人被掀起半米高,重重摔在地上。 第(1/3)页